林远说自己不是个迷信的人。
但每次讲起怎么认识小鹿的，他都会说同一句话：“那天要不是失眠，我这辈子可能就错过她了。”
那是今年三月的一个周三。
林远加班到快十二点才到家，洗了澡躺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天开会时老板说的那句“这个季度的业绩不太好看”，越想越清醒。
他拿起手机，胡乱刷着。
短视频刷腻了，朋友圈没人更新了，最后不知道怎么的就点进了论坛的相亲专区。
说实话，他平时不怎么逛这个板块。注册论坛好几年了，主要是在数码区和汽车区潜水。相亲专区偶尔点进来，也就是随便翻翻，从没发过言。
但那天凌晨三点，专区里安安静静的，帖子更新很少。大部分都是白天发的，早就沉下去了。
只有一条帖子，显示是“刚刚”发布的。
发布时间：凌晨三点零二分。
标题写的是：“一个刚加完班的女生，想说点心里话。”
那条帖子写得很随意，不像相亲帖
林远说，他点进去的原因很简单——凌晨三点还在发帖的人，大概跟他一样，也是个睡不着觉的可怜人。
帖子的内容不像通常的相亲帖那样列条件、报户口。
更像是一段深夜的喃喃自语。
小鹿在帖子里写道：
“刚加完班，打车回家的路上看到一对情侣在路边吃烤串，女生笑得很大声，突然有点羡慕。不是羡慕她们在谈恋爱，是羡慕她能那么大声地笑。”
“我好像很久没有大声笑过了。不是不开心，就是每天的事情太多了，忙到连笑都觉得要花力气。”
“上周我养了一盆薄荷，放在办公桌上。结果周末加了两天班，忘了浇水，周一来看已经蔫了。我给它浇了很多水，今天看它又站起来了。植物比人坚强多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相亲帖里写这些。可能就是今天太晚了，脑子不太清醒。如果你看到了这条帖子，谢谢你愿意听一个陌生人说废话。”
“对了，我叫小鹿，92年的，在杭州做设计。如果你也偶尔失眠，可以给我发消息。不一定要相亲，聊聊天也行。”
林远说他看完之后，盯着屏幕愣了好一会儿。
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不是心动，不是喜欢，是一种“有人跟我想的一样”的感觉。
他也经常加班，也经常在深夜觉得累但睡不着，也经常看到路边一些很小的事情突然就戳中自己。
他做了以前从没做过的事——给一个陌生人发私信。
凌晨三点十二分，他在小鹿的帖子下面回复了一句话：
“薄荷浇太多水也会烂根的，下次少浇一点。我也经常失眠，如果你愿意说，我愿意听。”
小鹿第二天醒来，以为看错了
小鹿那天发完帖就去睡了。
她其实没抱什么期待。凌晨三点发的帖子，谁会看呢？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醒来，打开论坛，发现有一条新消息。
就是林远那条“薄荷浇太多水也会烂根”的回复。
小鹿说，她当时第一反应是：这人居然凌晨三点还在逛相亲论坛？第二反应是：他怎么连薄荷怎么养都知道？
她点进林远的主页，发现他注册时间很早，发帖不多，最近的一条是在汽车区问“十万块钱买什么车性价比高”。
没有奇怪的内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男生。
小鹿犹豫了几分钟，回了一条：“你好像很懂养植物？”
就这么一句，两个人开始聊上了。
从论坛私信到微信，他们聊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最初几天，他们只在论坛私信里聊。
林远告诉小鹿，他也不是真的懂养植物，是他妈在家里种了很多花花草草，从小看多了，多少知道一点。
小鹿说她办公桌上那盆薄荷后来长得特别好，已经分出两盆了，问林远要不要一盆。
林远说好。
然后他们加了微信。
加微信那天，小鹿发了一张那盆薄荷的照片。林远回了一张他妈妈种的绣球花，开得正盛。
小鹿说：“你妈妈好厉害。”
林远说：“她闲不住，退休之后把阳台搞得像植物园。”
就这样，两个本来只是失眠时偶然碰到的陌生人，开始有了交集。
他们的聊天节奏很慢。
有时候一天只说几句话，有时候半夜十一二点突然聊起来，聊到一两点。
他们聊加班，聊外卖，聊哪家便利店的红烧牛肉面最好吃，聊各自的爸妈。
小鹿说，林远是她认识的所有人里面，唯一一个不会问她“你怎么还不结婚”的人。
林远说，小鹿是他认识的所有人里面，唯一一个听到他说“我想再攒两年钱”之后，没有露出那种“你是不是没出息”的表情的人。
“我们好像都是那种不太跟得上别人节奏的人。”小鹿说。
林远回了一个字：“嗯。”
但那个“嗯”后面，跟着一个很认真的句号。
小鹿说，她能感觉到，那个句号不是敷衍，是认同。
第一次见面，迟到了半个月
他们本来认识两周的时候就打算见面。
小鹿说：“周末要不要见一面？”
林远说：“好。”
结果周末林远临时被叫去出差，一走走了一个多星期。
回来之后又赶上小鹿那边项目收尾，天天加班到半夜。
两个人一直没对上时间。
小鹿说：“要不就算了吧，等都有空了再说。”
林远说：“没事，我等你。”
就这四个字，小鹿说她反复看了好几遍。
不是“好的”，不是“嗯”，是“我等你”。
她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是真的想见她，不是在敷衍。
认识一个月之后，他们终于见了面。
约在西湖边一家很安静的茶馆。
小鹿到的时候，林远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推门进去，看到一个穿深蓝色卫衣的男生坐在角落里，手里转着一个茶杯，看起来有点紧张。
小鹿走过去，坐下来，说：“你就是那个会养薄荷的人？”
林远笑了，说：“你就是那个凌晨三点还不睡觉的人？”
两个人都笑了。
那场见面，没有想象中的尴尬。
他们从下午两点聊到六点，换了两次茶，续了三次水。
聊什么现在都记不太清了，但小鹿说，那天她确实大声笑了好多次。
就是她在帖子里写的那种“很大声的笑”。
在一起，没有正式的告白
见面之后，两个人就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没有谁追谁，没有谁表白谁答应。
就是聊天变得更密了，见面变得更勤了，周末开始一起逛超市、一起做饭、一起窝在沙发上刷剧。
有一天晚上，小鹿靠在林远肩膀上看电影，突然说：“我们是不是算在一起了？”
林远说：“你觉得呢？”
小鹿说：“我觉得是。”
林远说：“那就当是吧。”
小鹿说：“你这人真没仪式感。”
林远想了想，站起来走到厨房，拿了两根筷子回来。
他递给小鹿一根，自己拿着一根，举起来，说：“那咱俩碰个杯，算官宣了。”
小鹿笑得不行，但还是举起筷子，跟他轻轻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两根筷子碰在一起。
小鹿说，那是她听过最好听的官宣。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在一起快半年了。
林远还是时不时会失眠，但失眠的时候不再是一个人刷手机了。他会去厨房热杯牛奶，小鹿有时候醒过来，会迷迷糊糊地说一句“你怎么还不睡”，然后又睡过去。
林远说，以前失眠的时候觉得全世界就自己一个人醒着。现在失眠的时候，看着旁边睡着的小鹿，觉得其实也没那么孤单。
小鹿办公桌上的那盆薄荷，现在长得特别茂盛。
她后来又分了好几盆，有一盆放在林远家里。林远妈妈来杭州看他的时候，看到那盆薄荷，说“养得不错”，林远没敢说这是小鹿养的。
小鹿知道之后，笑他说：“你是不是不好意思？”
林远说：“不是不好意思，是想等你来的时候，你亲自告诉她。”
上个月，小鹿在论坛发了一篇成功故事的帖子。
标题写的就是：她发帖那天我正好失眠，凌晨三点看到了她的故事。
她在帖子里写道：
“我以前觉得，凌晨三点发的帖子，没有人会看。凌晨三点的真心话，没有人会听。但他看到了，也听到了。可能这就是缘分吧——不是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在你最不想装的时候，刚好有人路过，并且认出了那个真实的你。”
林远在那条帖子下面回复了一句：
“那天失眠是我今年遇到的最好的一件事。”
帖子下面有人问：你们还会失眠吗？
小鹿回：他偶尔还会，但我会给他热牛奶了。
最后说一句
很多人在论坛发帖之前，都会想很多。
怕写不好，怕没人看，怕被人笑话。
但你看，小鹿那条帖子，写得那么随意，甚至有点乱七八糟，凌晨三点发出去的。
她自己都觉得不会有人看到。
可偏偏那天晚上，有一个人失眠了，偏偏那个人点进去了，偏偏那个人记住了“薄荷浇太多水也会烂根”。
你永远不知道，你的那条帖子，会被谁在什么时候看到。
也许是一个跟你一样失眠的人，也许是一个在深夜觉得孤单的人，也许是一个刚好能听懂你每一句话的人。
但你得先发出去。
论坛的帖子，等你来写。
说不定今晚，就有人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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